早上七點,逐漸熾熱的陽光灑落在臺南縣郊邊的住宅群落,大馬路上的交通開始繁忙起來,大部分的人們開始準備迎接一天的工作,不過,更有一些人在天尚未破曉明亮之前就起身勞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就是這種人,現在就讀國中三年級的他,每天四點半起床,著裝整備後就繞著整個鎮跑步,一直跑到七點才返家小歇;洗完澡、吃過飯,再去上學。這個習慣是他父親從他小學一年級逼著跑開始,到目前已逾八年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小時後倒是很聽話,父親叫他跑步他就跑步,叫他注意呼吸就注意呼吸,既不問為什麼,也不頑皮撒嬌,只是在結束後,嚎啕大哭地說下次不跑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不過他總是隔天一早就興致勃勃的跑步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上國中後對晨間跑步開始有了疑惑,但也隱隱明白過去六年每天晨跑帶給他不少的好處,諸如:他是班上少數不戴眼鏡的人之一、別人上課會打瞌睡,只有他顯得精神奕奕,一整天也不容易疲憊、在校慶運動會中過足了英雄的癮……等等;所以儘管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從小就要這樣訓練他,他還是默默的照做,甚至當父親說要加強訓練,他也沒表示反對,還特別自我要求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你是不是又自己加重沙包啦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的父親皺著眉看著在自家門口喘氣的兒子,句型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句。

 

        林培君眼神飄忽,喘著氣沒回答他父親的問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再這樣子搞下去一定會長不高,到時候追不到女朋友、娶不到老婆,別牽拖到你爸我的身上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林爸爸對自家兒子的未來進行恐嚇威脅的預言,而預言中的主人翁則撇了撇嘴,沒心思去頂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算了,快進來按摩按摩腳吧,都七點半了,你遲到了。」

 

※※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呼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在快八點時衝進學校,趕在老師來之前回到座位上去;還沒坐下,老師就從門口走進來。行完了禮,林培君才想喘口氣,他右邊的人就傳了張字條給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『今天遲到了喔!』還畫了一個竊笑的表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培君嘟著嘴,抓隻筆在同一章字條上寫著:

 

        『都是妳害的!』並畫了一個冒青筋的人頭;寫完畫完立刻回傳給右手邊的人。

 

一隻膚色微黑但屬於女性的手接過紙條,大大的眼珠掃過林培君寫的字句,就給林培君一個白眼,嘴裡無聲的念著:「沒路用!」

 

林培君轉過頭去不理她。

 

她見林培君這種反應,皺著眉頭輕輕的哼了一聲,從書包裡抽出這一堂課的課本,打算不理某個鬧性子的沒路用野孩子,好好在課業上努力用功;課本的扉頁上貼著它主人的名字:『陳宜禮』。

 

現在比鄰而坐的兩人在過去兩年內交情只是泛泛,促使兩人關係更為密切的,是在暑假中一次的偶遇事件。

 

那一天,林培君依舊照著暑假版晨跑訓練表操課,不過由於太早起床,每個項目都完成後還比預計的時間早一個小時,於是林培君盤算著往不常去的另一個鎮上跑一圈才回家。就在他要跑過一個菜市場前,一聲淒厲的呼嚎嚇到了他。

 

「搶劫阿!」

 

從菜市場里衝出來一個拓落的男子,男子的眼白充滿血絲,吐出的氣息古怪像藥物的味道,鼻翼快速張合,象徵著這男子的情緒不穩定,口腔黃褐發臭,顯現出他很少或根本沒有清潔口腔。

 

林培君之所以會看的那麼清楚,全是因為從菜市場衝出來的男人一頭把他撞倒。

 

被撞倒後林培君掙扎著從那男子的身邊滾開,臉色驚恐的看著那個男人,畢竟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,又不想跟那人有什麼肢體上的接觸,掙脫後就離的遠遠的。

 

菜市場裡的人看見這情況,立刻有兩人衝出來把那男的壓制住,其他人交頭接耳、議論紛紛,幾個好事者拿起電話就要報警。

 

「閃!」

 

男人大喝一聲,甩開壓制的兩人,週遭的人驚呼一聲迅速的往外退開,還在發呆的林培君很突兀的顯露在那男人的視線範圍內。

 

「幹!」

 

那男人大罵一聲跑向林培君,揮舞著拳頭就要揍下去,林培君這才驚醒,急忙往後一跳避開攻擊。那男人看林培君躲開,幹聲連連,又追上來要打;林培君再次跳開,突然想起:不遠的公園旁就有一間派出所。

 

林培君順手把停在路邊的腳踏車推向那男的,並大聲嚷嚷:「來呀,來打我呀!」叫出聲才意識到自己沒事去招惹麻煩,一邊怪自己多管閒事,一邊吸引那男人的注意,一邊向公園旁派出所移動,忙的不亦樂乎。

 

不久後,這場追趕跑跳戲碼的背景已轉到公園,一心三用的林培君看到派出所就在不遠處,心中竊喜,轉過頭就要喊話,卻愕然發現那男人拔腿狂奔的逃跑。

 

「小偷!別跑!」

 

林培君大喊,一瞬間就飛竄到那男人的旁邊,勾住他的手硬是把他拉住;小偷氣急敗壞的把林培君推倒在地,轉身就要跑,卻聽到「碰!」的一聲,從腰際傳來劇痛感強烈的刺激腦隨,口中發出的慘叫聲把「痛」的感覺具體呈現。

 

坐在地上的林培君又被嚇到,瞪著眼珠盯著面前那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、慘叫不斷的小偷,眼角撇到一個看似熟悉的身影,連忙定神一看。

 

對方眼神也看了過來,兩人眼神交錯。

 

「你(妳)怎麼會在這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就是兩人深交的伊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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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97.01.08中午休息時間,在榮民醫院的服務台吃飯,一位拄著柺杖的榮民伯伯踽踽獨行的來到服務台前,手裡拿著三張單子來詢問問題,分別是預約看診單、領藥單以及診斷證明。

        分別跟他講解了單子的內容,納悶為何會有診斷證明,他指著診斷證明問說,是不是要拿這張到警察局去?

        我反問,為啥要到警察局?

        他就說他被大陸配偶家暴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 了解了之後,還是請他到警察局報案了。

        整件事情,讓我感到悲哀的,並非是他令人同情的遭遇,而是他求助時的神情。我到榮民醫院已滿三個月了,也看過不少求助者,但是他的無助很深刻。

        總覺得五、六十年後的我也會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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